“煤炉烧饭，烛光照明，干粮充饥，海风作伴。”这首流传在罗盘岛的打油诗，是三十多年前罗盘小学最真实的日常写照。这座状似圆盘的小岛，漂浮在福建莆田南日岛北部12公里的海域，是莆田最偏远的孤岛之一，全村900余名居民多以捕鱼养殖为生，往返市区需辗转两次轮渡、两次车程，顺利也要耗上大半天。为了让岛上孩子不必跨海求学，罗盘小学在海风与涛声中应运而生。
施建忠与郭丽蓉是罗盘小学的老师，他们是同事，也是夫妻。三十多年来，他们携手为伴、坚守岗位，只为海岛娃谋一个明媚的未来。
施建忠和郭丽蓉夫妻俩一个在备课，一个在批改作业。李俊华 摄
坚守，用知识改变海岛孩子命运
1988年，刚从师范毕业的施建忠，背着简单的行囊登上了开往罗盘岛的小舢板。彼时的小岛，唯一的交通工具便是这摇摇晃晃的舢板，买一次柴米油盐，要在风浪里划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南日主岛，遇上大风浪，归途便只剩惊魂未定。
那时候，岛上缺水断电是常态，即便后来通了水电，一年中5到6级大风的日子超过300天，狂风一至，整座岛便陷入漆黑。施建忠借着煤油灯昏黄如豆的光备课批改，海风从破损的窗缝钻进来，吹得灯火明明灭灭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，成了海岛深夜最执着的回响。
“铁打的‘罗盘’，流水的教师。”这句话在岛上流传了数十年，藏着无尽的无奈。三十多年里，先后有30多名教师踏上这座小岛，却都因艰苦的环境相继离开，最短的仅停留了15天。按规定，在小岛任教满5年便可申请调往主岛，可施建忠从未动过这个念头，他说：“我也是海岛上长大的孩子，知道没文化的苦，不能让这里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。”同为教师的郭丽蓉在施建忠身上看到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。同样的信念让他们走到一起，成为彼此最温暖的依靠，亦是最坚定的伙伴。
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南日罗盘小学。受访者供图
责任，既是师长亦是家长
“要给学生一杯水，自己得有一桶水。”这是施建忠常挂在嘴边的话。为了让基础薄弱的海岛学生跟上进度，他把每个假期都变成“充电时间”，出岛参加继续教育、聆听名师精品课，带着学生的知识漏洞去探讨，再把心得与方法带回海岛。
岛上资源欠缺，为了让孩子们全面发展，郭丽蓉尝试着各种“转型”：从数学老师到语文老师；从磕磕巴巴讲英文到流利地上英语课；从教授主要科目到教孩子们瑜伽、踢踏舞……“我要做一株岩石缝中顽强生长的小树，为海岛教育添一点彩。”郭丽蓉说。在这座孤岛上，活得多姿多彩是她对生活的向往，更是对孩子们的祝福与希望。
海岛生活从来不会风平浪静。“老师既要负责学生的学习，又要负责学生的安危，责任重大！”一个强台风来袭，罗盘小学顷刻间就变成一片汪洋。施建忠、郭丽蓉和同事们要把学生转移到安全地带，还要逐个打电话让学生家长们安心，完全顾不上给自己的家人打电话报平安。
即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，夫妻俩也从没想过要离开。“外面的学校多我一个不多，少我一个不少，但这里更需要我。”郭丽蓉说。
郭丽蓉潜心钻研成为教学多面手。福建省委文明办供图
真心，耕耘换来桃李满园香
岛上渔民常年出海，无暇顾及孩子，施建忠与郭丽蓉便主动扛起责任，出岛时总不忘给孩子们带些零食和小礼物。“孩子交给施老师和郭老师，我们放一百个心！”这是海岛孩子家长的心里话。针对一些学习比较吃力的学生，夫妻俩时常利用休息时间给他们“开小灶”，查漏补缺。有个学生因生病落下功课，返校时连拼音都不会，每次考试成绩在班上垫底。施建忠夫妻俩利用节假日免费给他补课，更是耐心鼓励。半年后，这名学生的成绩稳步提升至中上水平，眼里重新燃起了光。
近年来，在教育部门的重视和一些单位的帮扶下，罗盘小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：过去的瓦片平房已换成了宽敞明亮的教室，破旧的课桌黑板也变成设备齐全的多媒体教室，还有功能齐全的图书室、乒乓球室、电脑室等。环境变了，但施建忠夫妇的初心没有变。2024年开学时，学校仅剩4个年级7名学生，可施建忠与郭丽蓉依然坚守：“只要还有一名学生，我们就教下去。”
海风染白了施建忠和郭丽蓉的鬓发，换来的是累累硕果。这些年，他们的学生考上本科院校的有40多人，其中5人考上了重点大学。每逢教师节、春节，电话、微信祝福不断，常有学生提着特产上门，陪他们下棋聊天，重温师生情谊。曾经的学生郭建斌，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莆田一中，后来考上双一流大学，如今已毕业工作。只要休假回岛，郭建斌都会去探望老师，对他而言，“施老师亦师亦父亦友，是启蒙路上的一束强光，照亮了人生的道路。师泽如光，微以致远”。
夜色中的罗盘岛漆黑宁静，学校办公室的灯却依旧明亮，施建忠备课，郭丽蓉批改作业，偶尔低声探讨教学细节，一如三十多年来的每一个夜晚。他们就像罗盘岛上的灯塔，指引着一批又一批海岛娃，飞向更加广阔的未来。（记者 郭雯 通讯员 钱碧云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