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瞧好了，这豆子要过天门、穿地户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棒棒糖大小的海绵球“唰”地消失在青瓷碗底。9年前与华山戏法的一次邂逅，让17岁的贾博涛与千年幻术结下了不解之缘。从逐帧模仿视频的痴迷少年，到破译古谱密码的创新者，这个年轻的守艺人正在证明：古彩戏法的魂魄，永远跃动在求索者的指间。
贾博涛（右）和师父雷鸣（左）一同表演华山戏法。受访者供图
由“暂停键”踏入师门传承之路
通过视频自学，是17岁的贾博涛探究戏法奥秘的唯一途径。但在海量的阅览中，贾博涛发现，与网上随处可见的魔术教程不同，华山戏法的神秘面纱似乎无人摘下。这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，靠着民间表演的零星片段，贾博涛在电脑前一帧帧研习、独自摸索着这门古老的技艺。
2018年，贾博涛将苦练两年的《三仙归洞》搬上陕西魔术比赛的舞台。短短3分钟的表演，却让评委雷鸣隐约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。得知贾博涛的求学路径，雷鸣更是对他刮目相看，并在决赛时将自己的演出服和道具借给了贾博涛。这次相遇，成为贾博涛正式踏入戏法传承之路的关键转折点。一年后的冬天，在父母和文艺界前辈的见证下，贾博涛完成了庄重且传统的拜师仪式，他也成为了雷鸣破例单独收下的第十三位弟子。
华山戏法最早起源于华山道观，后经华阴雷家秘传，结合了地方特色，形成了极具辨识度的表演风格。作为北派戏法代表，华山戏法讲究“口彩相连”——通过语言节奏与手法变换营造独特韵味。与追求视觉冲击的魔术不同，戏法以“慢”见长，在从容的节奏中让观众难觅破绽，而这对于表演者的技能掌握要求极高。
不同于传统师徒“三年学艺”的严苛，这对相差四十多岁的师徒把教学融进了生活的每个缝隙——演出途中抠动作细节，贾博涛甚至在师父家“蹭住”三天只为打磨一个手势技巧。戏法中的“落活”被西方魔术界称为“永恒的秘密”——表演者身着肥大的长袍马褂，仅用毯子或者身体的某个部位遮挡，便能凭空变出鱼缸、火盆等大小物件。为掌握操作，贾博涛经历了无数次推翻重来的煎熬，摊开手掌，虎口处的薄茧无声诉说着这份坚持。如今，他是师门唯一掌握此技的传人。“我没有刻意想过为什么要坚持这么久，只是把它当作一种事业去做。”贾博涛说。
2023年，贾博涛来到渭南临渭区为孩子们表演戏法。受访者供图
“这份心气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”
非遗技艺如何“传下去”“火起来”？“单纯靠戏法谋生很难。”贾博涛坦言，如今，师门十五位弟子中全职从事戏法的不足六人，他也曾一度边工作边坚持，“当年师父放弃北京高薪回来给‘华山戏法’申遗，这份心气儿不能断在我们手里”。
师徒二人多年来对公益的热忱，让贾博涛找到了破题之法。2008年奥运会开幕当天，师父雷鸣在敬老院里成立了爱心艺术团，此后他长期通过公益演出，给予社会特殊群体精神慰藉；2013年，14岁的贾博涛在和同学为大山深处的留守儿童们叠旧衣服、整理书籍时，第一次感受到“被需要”的责任，由此他开启了“力所能及”的公益实践。
“戏法既是非遗技艺，也是公益媒介。”2017年，贾博涛开始利用空闲时间走近特殊儿童、留守儿童，以“戏法公益讲堂”挖掘技能传承的未来一代。“戏法哥哥”的名号渐渐传开，当孩子们睁大眼睛问：“这是真的魔法吗？”他总是笑着回答：“比魔法更厉害，这是中国人琢磨了千年的智慧。”至今，贾博涛已免费教学5000余名儿童，为1200多名困难儿童与特殊儿童打开了戏法大门。
“其实大家是喜欢这种东西的，只是没有机会看到。”做得越多感触越深，贾博涛回忆起给特殊儿童教学的场景，“他们有着惊人的观察力，学得非常快”。虽然每次教学都充满挑战，但孩子们相互交流时认真的模样、谢幕时骄傲的神情，总能坚定他继续坚持的决心：“我们在做的可能不像产业帮扶能带来直接的经济效益，但一定是文化传承的‘火种’，同时在我看来，戏法和公益的结合，也是一盏既能照亮他人、又能温暖自己的灯。”
2022年，贾博涛参加宣讲活动，表演华山戏法。受访者供图
让戏法“活”起来，靠创新更靠坚持
“让戏法真正活下去，关键还在于戏法本身的创新。”作为年轻一代的传承人，贾博涛深刻感知到与时俱进才能让传统文化焕发生命力。
结合当下年轻人喜欢的表达方式，贾博涛尝试将脱口秀的幽默特点、话剧的叙事方法融入表演，创作出了全国首部少儿互动魔术剧和亲子魔术剧。演出时，台上台下的孩子们瞪大眼睛，时而惊呼，时而大笑——这不再是传统的“变戏法”，而是一场充满现代气息的奇妙互动之旅。
“戏法和脱口秀本就不是泾渭分明的。”贾博涛笑道，表演时他会自然地调侃：“接下来我要露一手。”话音未落，真的从袖口“漏”出一只手，观众先是一愣，随即哄堂大笑。这种即兴的幽默并非刻意设计，而是源于对现场氛围的敏锐把握。“年轻人点子多，我们师兄弟常一起琢磨，怎么让表演更接地气。”贾博涛说。
创新需要勇气，也需要支持。贾博涛始终记得师父雷鸣的话：“放手去干，能干多大就干多大，师父永远在后面撑着。”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，让他敢于大步前迈。未来，他计划通过参加比赛、拍摄短视频、与其他非遗文化融合等方式，和更多元的群体进行交流碰撞，推动华山戏法走向更广阔的舞台。（供稿：中国青年网 记者 张亚云 见习记者 代红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