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元宵节一过,年味将渐渐淡去。吴中区东山镇港西村的猛将堂仍会开门,从早上开到下午4点,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,在里面打牌、织毛衣、聊天,猛将堂也恢复了平日的节奏。学校要开学了,陈军羽收拾好行李,做好了返校准备。同他一起返校的,还有一份寒假社会实践报告——《非物质manbetx安卓手机遗产抬猛将拜年》。于他而言,这项社会实践得天独厚,因为他本人就是抬猛将的主力之一。
戴着耳机抬猛将
时间拉回到正月前,港西村的猛将堂前,贴出一张大红纸。
“通知:正月初一,上午九点免旗杆。初三早上,去金湾外婆家。初六早上,席家湖冲湖嘴。走不动不要去,后果自负。”几行墨字,宣告着一年一度新春“抬猛将”游神的开始。整个东山镇,有多个村庄贴出了大红色的出会告示。到了出会的日子,各村村民主动集结,队伍抬着猛将神像,举旗开道,敲锣打鼓,热闹非凡。
“抬猛将”是太湖流域的传统民俗。北京大学教授赵世瑜在专著《猛将还乡:洞庭东山的新江南史》中推断:“猛将是太湖水上人的神。”
如今,这项古老的民俗活动里,加入了年轻的面孔。陈军羽正是其中之一。推着猛将辇车的十来位轿夫大多是穿着深色衣服的中老年人,唯有他穿着绿白相间的冲锋衣,戴着蓝牙耳机,在队伍中格外显眼。
陈军羽是05后,今年20岁,在外地上大学。学校放寒假后,他回到东山老家过春节。在他小时候,他爷爷就是村里抬猛将的老把式,经常带他看热闹。他15岁时,已跟着队伍一起出会。到高二那一年,他正式接过爷爷肩上的抬杠。如今,他已是村里抬猛将的主力了。
大年初三凌晨4点,屋外还是一片漆黑,陈军羽已起床。他来到猛将堂门口,和值班的老人们一起开门、点蜡烛、上香……香头来了,叫他拿上铙,一起去村里敲锣。在村里,他们走遍每一条小巷,“锵——嚓嚓”的敲击声响彻黑夜,敲亮一扇扇窗户。5点多,村民们在堂前聚齐,陈军羽又去村里敲了一遍锣,通知猛将即将出发。等回到堂中,香头搬开神龛的栅栏,众人小心翼翼请出猛将神像,安上抬杆,吆喝着抬到场院里。作为壮劳力,陈军羽被安排在中间承重的位置。
到了街上,神像辇车装上轮子,轿夫们推着神像前行。“老菩萨去龙头山葑山禅寺,大菩萨去金湾村拜年,最后一起回村。一路上村民会在家门口摆供桌、给红包,弄堂里给红包就让猛将摇两下,宽路上给就转三圈……”抬猛将5年了,陈军羽对过程了如指掌。
游神结束,陈军羽发了一条朋友圈,一共9张照片,包括一张凌晨在猛将堂外的自拍。这时,问他为何一路戴着蓝牙耳机,他说“有点尴尬”,想用耳机稍作缓解。因为队伍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太少。
跟着爷爷来打鼓
抬猛将队伍里,为数不多的年轻人还有一位,朱睿懿,今年16岁。
在抬猛将队伍前方,朱睿懿与他爷爷组成的“爷孙组合”很显眼。他爷爷朱凤兴敲锣,而他负责打鼓。今年,是他第一次正式参与抬猛将。而他参与抬猛将的想法较为简单:爱凑热闹。这次主动要求打鼓,是他知道每年抬猛将都会有人拍视频发上网,打鼓的他更容易被拍到。
“敲锣打鼓不需要学,我听听就会了。”自小耳濡目染,朱睿懿上手很快。大年初三抬猛将,他拿起鼓槌直接上手,累了就与爷爷轮换。大年初六那次,他和爷爷一起上阵,一个打鼓,一个敲锣,一路配合。
看到孙子顺利接班,爷爷朱凤兴自然高兴。今年“爷孙组合”首次亮相,亲朋好友同样关心,问长问短。5岁的妹妹更是对朱睿懿崇拜得五体投地,见他回家就追着夸:“好厉害,哥哥!”
只是略有遗憾的是,朱睿懿在视频号上刷到一条抬猛将视频,只有他爷爷的画面。不过他并不介怀:“没事,到了暑假不是有个荷花节要抬猛将吗?我也要去,那个时候拍摄的人更多。”说完,他仍然打开那条视频给人看,语气里难掩兴奋:“你看,我们被拍到了!”
热闹过后缘再续
朱睿懿希望抬猛将的画面出现在短视频中,可他不发朋友圈,这是为何?朱睿懿说他也不知道,或许是关注抬猛将的同龄人太少。靠戴耳机掩饰尴尬的陈军羽,同样有此困惑,在近百人的队伍里,他有时感觉自己像一座孤岛。
年轻人去哪了?村民们给出的答案大多相似:“出门旅游去了”“在镇上打工”“要在家照顾孩子”“太早起不来”……
除了同龄人的不足,陈军羽回味小时候的抬猛将,会发现那种狂欢的氛围,似乎也有所淡化。“老一辈年轻时抬起来可猛了!”他回忆,“我小时候看他们一路抬过来,肩膀都磨红了。大家都抢着抬,一边飞走一边换人,后面的人拍一下肩膀,一个滑铲就钻到杠下。”
寒假前,陈军羽收到学校下发的社会实践通知,要求内容与体育相关,他首先想到了抬猛将。“需要我们青年人更多参与进来,提升队伍的氛围感,逐渐壮大队伍……”同时,朱睿懿也将离开港西村,住到东山镇上的家里。他的学校也要开学了。
那么,以后还会来抬猛将吗?朱睿懿几乎没有犹豫:“肯定会!”“只要以后在苏州工作,应该还会来。”陈军羽想了想,说。(记者 叶永春 实习生 沈语侬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