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7月，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建设“现代化人民城市”的目标，将“城市”与“现代化”“人民”结合起来，揭示了中国式现代化的城市形态。显然，这里的“城市”概念已经超出了一般的物质建设的范畴，对于城市规划建设治理的认识不能仅局限于物质成就上，而更应从城市文明的角度去分析、去总结。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：“如果不从源远流长的历史连续性来认识中国，就不可能理解古代中国，也不可能理解现代中国，更不可能理解未来中国。”城市是中华文明的见证者，在中华文明演进的历史长河中，城市发展荟萃了文明精华，形成宏大的城市体系，有力巩固了统一多民族国家。自觉赓续城市文脉，推进城市文明建设，具有重大而深远的意义。
早期城市大量兴起是中华文明形成的重要标志之一。中国是拥有一万年文化史、五千多年文明史的伟大国家。传说尧舜时代“一年而所居成聚，二年成邑，三年成都”，其中“邑”和“都”就是具有城市特征的人居之地。现代考古发现表明，距今6000多年的湖南澧县城头山古城、距今5000多年的浙江良渚古城，以及同时期或稍后兴建的山西陶寺城址、陕西石峁城址等早期城市的大量产生与规模化发展，体现了领先时代的工程技术水平和社会治理能力，成为中华文明正式形成的一个重要标志。“城，以盛民也”，众多的城市以高厚的城墙和宽深的城池，保护着先民免受洪水、野兽、战乱等不利因素的影响，荟萃了所在区域的文化精华，涵育、传承、发展着来之不易的文明火种。
规模宏大的城市体系巩固了统一多民族国家。综观世界文明史，中华文明具有三个突出的规模特征：一是国土广袤，二是人口众多，三是形成了统一多民族国家。中华民族究竟秉持哪些理念，采用什么方法与技术来开拓、形成统一多民族国家并对其进行巩固与发展？
中国城市自形成之日起就有着鲜明的政治取向、治理特征和体系属性。历史上，城市体系始终与行政体系高度吻合，与交通网络相辅相成，与大国山河相得益彰，共同在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形成与发展中发挥了枢纽与骨架作用，是中华文明有序传承的空间保障和文明成就的综合体现，也是中华文明“大一统”局面得以长期延续的关键所在。中央城市工作会议部署了城市工作七个方面的重点任务，其中“着力优化现代化城市体系”位列重点任务之首，体现了对中国城市体系性发展规律的深刻认识，是在全国层面上对城市工作作出的整体性、系统性安排，具有纲举目张的作用。
继承中国古代城市规划建设治理经验。中国古代城市营建取得了辉煌的成就，是中华文明成就、中华民族智慧的集中体现，为我们留下了丰厚的物质和精神遗产。中国古代城市营建从未局限于“形而下”的纯技术堆叠，而是基于一定的社会理想对国土空间进行合理配置，是一种充满智慧的治国理政行为，也为当代治国安民提供了丰富的规划建设治理经验。以城市规划引领城市建设和管理，符合我国的历史经验。中国古代城市建设虽少用“规划”二字，却有着独特的“规画”智慧，将国土、城市、建筑等不同层次贯通一体，将制度、文化、技术等不同方面熔于一炉，创造出本于自然、合乎礼制、富有特色的中国城市文明。概括说来：一是面向天下安宁的城市体系经略，二是面向人民安居的区域人居布置，三是面向天人和谐的城乡整体营造，四是面向人文化成的城市环境建设。
总之，随着人民需求从基础物质保障转向高品质生活与精神满足，文化自信、城市治理现代化等国家战略赋予城市文明建设新使命。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提出“着力建设崇德向善的文明城市”，这是在丰裕的物质基础上进行精神上的登高望远，辉映传统城市的文质彬彬与诗情画意，赓续悠悠文脉，生生不息。在以中国式现代化全面推进强国建设、民族复兴伟业的新征程上，应充分认识城市在中华文明中的重要作用，深入挖掘城市文明赋予中国式现代化的深厚底蕴，进而将中华文明特质融入城市空间建设，全面展现城市文明的中国特色、中国风格与中国气派，使现代化人民城市成为涵养正气、推进发展的重要场域。（武廷海/清华大学建筑学院城市规划系主任）